重站队

  李亦宸以为自己听错了，主任怎么会笑脸相迎地让她晚上一起去吃饭？
  她想冷脸拒绝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她现在没拒绝的资本，还是认命吧。
  推开门的那一刻，她愣住了，李政远和孟雪就坐在里面。她没刹住，惯性地开口：“哥哥？”
  李政远微笑点头，侧头吩咐服务员：“先给她上一盅花胶海螺炖鸡。”
  李亦宸扫了一眼在座各位面前的茶饮点心，有半晌失神。这样的区别宠爱，她曾经梦寐以求，可现在，她完全高兴不起来。
  那盅汤端上来了，她却尝不真那是什么滋味。
  逐一打过招呼，她坐在护士长旁边。对方不动声色地看她一眼，李亦宸暗觉好笑，严项禹被清出去了，她们这些女人可得继续在医院里待下去，今天说到底是在重新站队。
  李政远又吩咐：“人到齐了，上菜吧。”他为主任斟茶，姿态从容。“今天来的都是自己人，各位不必客气。”
  主任意味深长地看了李亦宸一眼。“亦宸啊，没想到你还有这等家学渊源。我就说，这么漂亮的女孩子，怎么闷在实验室，今天算是明白了。”
  李亦宸跟着虚与委蛇：“主任说笑了。”
  菜上齐，孟雪主动开口：“主任，今天这菜单是我自作主张，希望合您口味。”
  “孟经理哪里的话。”主任笑着摆手，“你刚才提到的那个大数据模型，叫我大开眼界，年轻有为啊！”
  李亦宸静静听着这饭桌上的机锋，嘴角的笑意快压不住了。孟雪的成长是显而易见的，她褪去了学生时期的畏手畏脚，出落得大方得体。
  没想到，目睹一个人成长，如同见一节竹节长高，心里的欢欣喜悦，竟然超过单纯的心动。李亦宸忍不住托着下巴，认真听孟雪发言。
  孟雪似乎感受到她的视线，抽空看了她一眼，嘴角带笑。
  李亦宸的头皮微微发麻，这个感觉好熟悉。有次开会，孟雪不就在看她吗？只是当时她眼里再无其他，只专注地看她一人。
  物是人非。她捏了捏勺子，看着还没喝完的汤，又瞄了一眼李政远。他正专注地看着孟雪，时不时插入两句，完全让孟雪主导谈话方向。
  孟雪拿起餐巾印了印嘴唇，柔声道：“主任，那就说好了。我们出资，医院开放临床数据合作，亦宸是我们双方都信得过的人，就当我们的项目执行。至于论文署名的事，我们不干预，您看如何？”
  主任笑呵呵地放下筷子。“这样再好不过。”他与李政远碰了碰杯，“李总手底下人才济济啊。”
  李政远回敬：“主任说笑，以后还需要贵院多多支持我们才是。”他看向李亦宸，语气自然而然：“还愣着呢？起来敬主任一杯，谢谢主任平时对你的照顾。”
  被李政远管束的感觉，丝毫没变。李亦宸心中一凛，站起来，向主任敬了茶。
  不用李政远提醒，李亦宸心领神会，又主动给护士长敬茶：“谢谢您平时的照顾。”
  护士长猝不及防，差点打翻茶杯：“哪里哪里。”
  一顿饭吃得宾客尽欢。送走了外人，李亦宸挽住孟雪的手臂，在她耳边轻声说：“雪宝变得好厉害哦。”
  孟雪同样倚着她，微闭着眼：“是吗？”
  李政远推门进来，坐在她们对面，语气随意地问：“满意了吗？”
  没头没脑的一句话，显然不是对李亦宸说的。这些天，他们没有见面。不过是回到从前，但她清楚，这又不是从前。这次她心冷了，不想再惹他，不想当他的筹码。
  孟雪点头，又转头对李亦宸说：“事先不知道那个主任会不会答应合作，所以没敢跟你说，怕希望落空。”
  李亦宸心里一暖，她知道孟雪做事向来妥帖。她看了一眼李政远，发现他正看着自己。
  他沉声道：“这段时间让你受委屈了，Rainbow。”
  这一声“Rainbow”搅得李亦宸心神不宁。她的鼻头一酸，心里第一想法是扑到李政远怀里去，将他捶打一顿。
  但理智一秒回笼，叫她手脚僵住。别傻了！你把男人当踏板，男人也拿你当跳板。
  她果然跟李政远共享着同一个男人的基因，爱是真的，算计也是真的。
  心里那团毛线球，竟然奇异地开始收拢线头。李亦宸从李政远脸上看见了李学峰的影子，也看见了自己的模样。
  她忍不住扬了扬下巴：“哼，你以为给我一点甜头，我就会原谅你吗？”
  话落的一瞬间，她竟然在李政远脸上看见了烦恼。他眉头一皱，叹了口气：“那你还要什么？”
  “呃……”李亦宸竟然被问懵了。
  放过去，她肯定要狮子大开口，从李政远手里挖点东西出来。房子、钱、资源，她有的是办法让他出血。可现在，她居然觉得索然无味。
  她淡道：“不用了，谢谢。”
  李政远惊讶地微张着嘴，像是不认识她似的。李亦宸觉得一切好荒谬，她忍不住笑出声来。
  没想到，孟雪也跟着笑了起来。两个人对看一眼，莫名觉得更好笑了。笑声越来越大，几乎笑成一团。
  等笑够了，李亦宸擦着眼角的泪，才发现李政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房间。
  孟雪提了包，将她拉起来。“走吧，我们回家。”
  李亦宸有点不敢置信：“哥哥就这样走了？他不跟我们一起回家吗？”
  孟雪的神色变得温柔起来。“你想他跟我们一起回家吗？”
  不知为何，李亦宸第一反应是：“不想，走吧。”
  走出房间，不见李政远的身影，可李亦宸知道，他肯定就在附近。
  她将头靠在孟雪身上，嘴角忍不住上扬。
  哥哥，你也有这么听话的时候啊？